“元亨利贞"在《易经》中,出现多次。
以前人们研究《易经》把这四个字分开解释,认为每一个字都独立成句。
如北宋周敦颐以元亨利贞配四时,认为:
元,始也,子时配春。言万物始生,得其元始之序。发育长养。亨,通也,于时配夏。夏以通畅含其嘉美之道。利,义也,于时配秋。秋以成实得其利物之宜;贞,正也,于时配冬。冬以物之终,纳干正之道”。
意思是说:
元,就是开始,相当于子时,它对应的是春天。万物刚开始生长,得到生长的时序。
亨,是亨通,对应的是夏天。夏天因为让万物发荣滋长,所以有极美的德行。
利,就是道义,对应的是秋天。秋天使庄稼成熟,特别适宜万物。
贞,就是正固,对应的是冬天。冬天是万物的终点,也是天干地支的最后归宿。
唐孔颖达《周易正义》说:
“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贞,正也。”
认为乾卦“四德”意味着阳气始生万物,万物通顺,然后达到和谐,并且坚固而得其终。
后来我读傅佩荣的《易经》讲解,发现他也把"元亨利贞"这四个字解释成为:
乾卦。创始、通达、合宜、正固。
这四个字真的是这样解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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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解读元。
《说文解字》中这样解释“元”:始也。从一从兀。也就是“元”有着开始、最初的意思。
人们把元解读为开始,估计就是依据《说文解字》而来的。
但是《说文解字》是东汉许慎所著的,他并没有见到甲骨文。他根据当时人们用"元"字的习惯,解读为开始。
但从甲骨文的图形来看,“元"字自的本义并不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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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天"都是指人类的头部。
"元"字像一个侧面而立的人,人的顶部加上两横,指示人的头部。
“元"由人的头部这个本义,引申表示首要的、第一的。也用来表示天地万物的本源,含有根本的意思。
“元亨利贞"的“元”就是第一的意思。
现在还有一个词叫元元之民,意思就是指众百姓。
这里的元,就是用人首借代为人。
其次我们说一说“亨"字。
“亨"字的意思现在基本上都是通达。亨通。
“享” 与“亨”本同源,后转注成两个不同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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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甲骨文像祭祖的庙宇。有的甲骨文像多层楼房的庙宇。
金文承续甲骨文字形。有的金文在“囗”中加一横,写成曰,即“甘” ,表示神灵和祖先受用祭品。
篆文有所变形,庙宇形象消失。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亨"原本是指有关祭祀的行为。
因为人们借助祭祀活动来祈求神灵的保佑、祖先的赐福。遂引申为亨通、通达这样的意思。
再次我们说一说“利"。
利:收割。得到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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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甲骨文=(禾,庄稼)+(刀),像是用刀收割庄稼,镰刀与庄稼之间的两点,表示振落的庄稼籽实。有的甲骨文省去两点。
金文承续甲骨文字形。
后来引申为获得利益,有好处。
最后说一下“贞"字。
“贞"字的甲骨文是下面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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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字在甲骨文的卜辞中出现频率非常高,我们先举四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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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申卜出貞今歲秋不至茲商二月
意思是:
庚申这一日进行占卜,由出来贞:今年,秋不会到这商地来吗?时在二月。
“今岁”是今年之义,“商”是殷代的都城。
在春天的阶段,就对秋(这里有可能指其原义“害虫”)是否会来到这件事进行占卜。
图中上下两条线是区分段落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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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巳卜冠貞登妇好三千登旅一万呼伐……
意思是:
辛巳这一日进行占卜,由冠来贞:要征集妇好的三千人、军队的一万人,命令他们向……展开攻击吗?
“登”是征兵之义。“妇好”是人名(地方领主)。“三千”是采用合文的形式记录的。“旅”是军队之义。
“一万”是 “万”和“一”的合文。“伐”是攻击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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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未卜爭貞王于生七月入于商
意思是:
辛未这一日进行占卜,由争来贞:王在下一个七月,会返回都城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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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寅卜冠貞電其來
意思是:戊寅这一日进行占卜,由冠来贞:电会来吗?
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出,在甲骨文占卜辞中“贞"的意思就是占卜。
后来引申指“目标坚定,有节操”。
但因为《周易》成书的年代,一般人认为在西周早期或之前,是经过漫长岁月形成的。
所以“贞"字与商代的占卜之意关系最为密切。
如果把贞字解释为正固,那么在《易经》中,有许多句子是难以解释通的。
如:
颐卦六三
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
如果把“贞"解释为正固,连起来就是正固凶险。
人正固了,怎么会凶险呢?这显然是不合逻辑的。所以贞解释为占卜,连起来解读为占卜是凶险的,就合情合理。
通过分析上面四个字的缘起,我们可以推知,《周易》这本占卜书,就是给占卜者以吉凶悔吝的结论。
元亨利贞,应该断句为元亨、利贞。意思是,极亨通,有利于占卜。
后世儒家、道家的许多解释,其实都偏离了《周易》这本书的初衷,而变成纯粹的形而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