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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王珍一
编辑 | 李小白
李兆基的命运与香港电影的命运深度绑定在了一起。
如果没有电影,年少时混黑社会的他,人生的结果无外乎入狱,在斗殴中死去。有了电影,他的人生焕发出他未曾想过的光芒,造就了属于他的传奇。也因为电影,他的命运随着香港电影的发展而波动起伏,他成了香港电影界有名的“恶人”,私底下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忠肝义胆的好人。
沉沦与救赎
在成为演员之前,李兆基的生活很糟糕,甚至达到众叛亲离的地步,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源于他参与黑社会,成为一名江湖仔。
那时李兆基的绰号叫“高飞”,是香港黄大仙区慈云山邨最著名的青少年朋党组织“慈云山十三太保”的主要成员,当时的大佬是陈慎芝,绰号茅趸华。
虽然一群人年纪并不大,但偷盗、收保护费、打架、吸毒一件没有少做,并且行事凶狠,成为当地一害。后来他们的这段经历被拍成电影《慈云山十三太保》和《毒。诫》,其中陈豪、林家栋饰演的角色,原型就是李兆基。
数十年后,李兆基坦言当初加入黑社会只是为了应付生活。那时李兆基最得意的是自己的偷车技术,他曾偷过各类汽车、摩托车,用完车后会物归原主,因为手法高超很难有车主发现。但在打架的时候李兆基并非像他外表那么强大,陈慎芝说他空有其表,每次打架,李兆基都站在最后面,并非是殿后,而是因为可以第一个走。
混黑社会的生活并不好过,因为需要四处打斗,李兆基的内心里其实充满恐惧,为此还染上了毒瘾。吸毒的他在寒冷时节要躲到电表房保命,要用麻包袋套在身上挡风取暖。他与家人的关系更是陷入冰点,兄弟姐妹都要与他断绝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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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基并非不想缓和和家人的关系,但是他陷入在那样的生活状态里无法脱离。1976年父亲去世时,李兆基觉得无颜面对母亲甚至想过寻死。没有勇气去死的他第二年却因为偷盗入狱。在监狱里李兆基想了很多,他想了自己的江湖兄弟,想了家人,甚至想了自己这短暂的人生,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孤单,李兆基觉得自己成了被放弃的人。然而他没有想到就在他入狱期间,母亲却在外辛苦周旋,找来朋友帮他保释出狱。
出狱后李兆基决定重新做人,但作为曾经的黑社会分子,要想在正道好好发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幸运的是李兆基再次遇到了陈慎芝,他混黑社会时的老大。
彼时的陈慎芝早已脱离黑社会,此前染上毒瘾的他被人在茶楼围砍成重伤,侥幸活下来的他决定改邪归正。恰巧在那个时期他遇到了基督教教会,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内心平静,他成为虔诚的教徒,投身于福音戒毒工作,甚至在1987年他获得香港十大杰出青年的荣誉。
当两位故人再次见面,李兆基命运的轨迹开始改变。陈慎芝劝李兆基不要再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并且帮助他戒毒,最终李兆基靠福音戒毒,成功脱离黑道。
在陈慎芝的鼓励下,李兆基重新步入社会,并且在陈慎芝的介绍下开始跨足影视界,成功签约TVB,虽然只是在公司饰演一些配角,做着幕后工作,但他很满足。
就在生活开始安稳之时,李兆基没有想到命运为他打开了一扇大门,他遇到了另外一位贵人,从此他的生活有了更多光彩,他成了“恶人”李兆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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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基与陈慎芝
逆天改命
一次偶然的机会,李兆基认识了导演林岭东,林岭东邀请他出演《监狱风云》,从此李兆基成了香港黑帮电影的一个特色符号。因为身材魁梧,面相凶狠,李兆基基本没有饰演过什么正面角色,主要饰演一些黑帮头目。
认识林岭东的李兆基踩在了时代的节点上,他进入影视界时正是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在这个时代里,香港佳片频出,诞生了众多天王巨星,李兆基也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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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兆基的职业生涯中,最为知名的两个角色莫过于《古惑仔》里的“吹水基”和《食神》中的鹅头。
1994年,王晶找来刘伟强和文隽拍了一部江湖片,小成本制作,主演都是新人,王晶觉得这部电影不会太赚钱。
1996年这部电影上映,王晶和刘伟强一起去看午夜场。刚开场半小时,王晶就打电话问票房,然后大叫一声:什么?声音大得差点将刘伟强“吓破胆”,刘伟强当时心想难道票房彻底扑街了吗?结果王晶告诉他这部电影在全香港爆了。这部电影就是《古惑仔》,它不仅捧红了郑伊健、陈小春,还捧出了一大堆黄金配角,在其中饰演“吹水基”的李兆基成为黄金配角里最耀眼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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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他参与拍摄的《食神》上映,在《食神》中他吃过撒尿牛丸纵情享受的形象,更是让大家发现了他的喜剧潜力。
与李兆基合作过的田启文至今记得当初这段的拍摄往事。“这部戏其实已经拍完,我们才想到再加上这一幕,除了临时叫李兆基帮手,还要向其他人借摄影组在浅水湾拍。要补拍不是问题,但要李兆基亮出肚皮,拿着丝巾跑沙滩就有问题,当时基哥便质疑一句:这样演会不会被人笑话啊?” 田启文告诉他,“不会吧!你就当自己是明星出场一样就可以了。”结果这段戏成了李兆基的经典荧幕形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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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基凭借一系列配角的精彩表现最终征服了观众,深得观众喜爱,因为多出演凶狠的黑社会头目,他与何家驹、成奎安、黄光亮并称为香港演艺圈"四大恶人"。
后来李兆基不仅拍戏,他还与吴志雄创立江湖人电影公司,监制了多部涉及黑社会题材作品,出品了《纵横四海》、《美丽传说》、《祖先开眼》、《纵横天下》、《影城大亨》等佳作,一时风光无限。
李兆基的才华让很多人刮目相看,他的生活也越来越好。虽然他黑道出身,也经常饰演黑社会头目,但生活中他却非常的仗义,艺人们有困难的时候他常常出手相助,甚至可以说只要有人找上门,他都来者不拒,尽自己的全力帮助他人。
只是李兆基不会想到,就在生活蒸蒸日上的时候,危机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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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过这世界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来临,因为理财不当,李兆基将半生的积蓄160万元亏损殆尽。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香港电影开始走下坡路,李兆基的电影公司也因为受行业大环境的影响破产,李兆基开始陷入事业的低谷,2000年之后李兆基的演出机会越来越少,在2013年拍完《扫毒》之后他的身影再未出现在银幕上。
李兆基消失了。
当人们再次见到李兆基时,大家发现李兆基已与以前判若两人,此时的李兆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满头白发,十分苍老,完全没有以前高大威猛的气势。人们这才知道消失的这段时间,李兆基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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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公司破产之后,李兆基先是抑郁过度,2015年又患上了中风,3年后罹患肝癌,李兆基的命运再次发生了突变。
生病后李兆基的生活更加艰难,为了省钱,他在价格稍微便宜的下午茶时间才去茶餐厅用午餐,他还被业主入禀法庭追收月租,一度连住宿都难以保证。当肝癌确诊后,他甚至一度表示年岁已高,想放弃治疗,但在亲友的鼓励下,李兆基最终还是接受了手术。
即使生活已如此艰难,李兆基依旧有他的骄傲与坚守,他不曾开口向朋友以及他曾经帮助过的人借钱。他甚至主动断绝与朋友们的联系,经历过太多世态炎凉的他很明白人性的真相,“我现在没能力嘛。之前我做监制,可以照顾很多人,现在没能力,找他们干嘛?出来闯荡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和你多好的都能翻脸啦,你现在毫无用处,别人理你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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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基与陈慎芝
有一件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是李兆基患病后,圈内还有一名艺人欠他20万,但李兆基并没有追债:“我帮别人没想过要被人帮回自己,借了我20万的艺人,我也没想过叫他还,他想还自然会还,我现在过一天是一天,不去想那么多。”反而他善意的告诫朋友们,“只是希望他们(相识的朋友)趁有能力就存点钱,不然就会像我这样,这也是我最失败的地方,赚到钱的时候,没有存起来。”他也不会忘记帮助过他的朋友,他曾在接受采访时表达了对麦家琪、罗家英、杜琪峰、刘宝贤、古天乐等朋友的感谢。
让李兆基感到温暖的是,生病时的他已与自己的6个兄弟姐妹实现了和解,兄弟姐妹们每个月救济他1000元,他一个月能拿到6000元。除了亲友资助,李兆基晚年主要靠政府的综援为生,街坊邻里和陈慎芝不时出钱帮他渡过难关,最让他感恩的,还是女友邱巧贞30年不离不弃陪他风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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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基与邱巧贞
日子如此艰难,依旧有一点光热。他和女友申请到了香港的公屋,不再担心交不起房租,有了一个安定的住处。当病情越发严重的时候,在和陈慎芝交流后,他决定和邱巧贞结婚,李兆基担心在他离世后女友拿不到任何遗产,如果两人结婚女友至少可以享有公屋的居住权。
2019年2月,李兆基与邱巧贞登记结婚,在亲朋好友见证下,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李兆基与女友交换了戒指。
邱巧贞没有想到最不想要的结果来得那么快,结婚还未到四个月,李兆基便病逝。
在李兆基去世前几天,他交待身边的人通知一下自己多年的好兄弟们,李兆基想再听一听这些兄弟们的声音。陈慎芝还记得他去探望李兆基时,李兆基抓着他的手劝他不要想太多,以免太辛苦。看着李兆基被病魔折磨得痛苦的样子,陈慎芝俯下身跟他说:“要走就走,不要回头,不要那么辛苦。”
几日后,李兆基离开了这个让他恨过,但又十分热爱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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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恶人”
随着李兆基的离去,当初的香港电影“四大恶人”也仅剩下黄光亮一人,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从此只存活在影像里。
李兆基的离开无形中成了一群人对一个时代的告别。
别了,“恶人”李兆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