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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京城北挹江门旁边八字山公园里,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走到山顶,就会看见一座中柱纪念亭,由四根雕刻的青石撑起。旁边的碑文上,记录着一段“夫妇双绝”的抗战往事。抗日烈士陈中柱将军是南京女婿,1941年6月在战斗中牺牲,惨遭日军砍去头颅。年仅25岁的将军夫人王志芳怀胎七月,勇闯泰州日军司令部,誓死要回将军头颅,缝合身体后加以安葬。
1906年10月22日,陈中柱出生在江苏盐城一个贫寒的农民之家,父亲早逝,孤儿寡母,仅仅靠着几亩薄田生活,日子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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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因为家乡发洪水,农民的一年辛苦耕耘都化为乌有,看着越来越面黄肌瘦的母亲和三个弟弟,陈中柱只有放弃学业,远走上海,做了电车售票员,省吃俭用,供养家庭。后来,陈中柱通过堂兄陈独真介绍,入读江苏警官学校,1928年,转入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军官研究班学习,1930年进入黄埔军校。
陈中柱就读黄埔军校期间,借住在王志芳的姑母家。彼时的王志芳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王志芳因为不容于继母,被赶出家门后,由好心的姑母收养。
王志芳对高大英俊的陈中柱一见倾心,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陈中柱也逐渐喜欢上了这个懂事活泼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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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大学军训结束,陈中柱先后到北宁铁路和津浦铁路任职。全国抗战爆发后,他组织津浦路沿线之地铁路员工、学生和群众成立战地服务团,被委任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战地特种团第三总队少将团长。后升任第二路军第二旅旅长,划归第五战区司令李宗仁指挥,参加了著名的台儿庄战役和徐州会战。1938年底,受苏鲁皖游击总指挥李明扬的委任,陈中柱任该区游击总指挥部第四纵队少将司令。在苏北开展抗日游击斗争,屡立战功,威震敌胆。日本人对这个打不死的中国将军恨之入骨,甚至悬赏五万大洋要他的人头。
当时的苏北战局非常复杂,各方势力互相制衡,除了新四军的队伍和日伪军事力量互相对抗,国民党的一些武装力量出于利益考虑,也经常制造事端和新四军的部队发生摩擦,江苏省主席韩德勤为独占苏北攻打新四军。虽然不愿打内战,陈中柱却不得不被迫奉命走上了攻打新四军的战场。但在这一场战役中,新四军以少胜多,大败国民党军队,陈中柱也成了新四军的俘虏。新四军军长陈毅对陈中柱以礼相待,不仅释放了陈中柱的部将,还归还了部分武器。此后,陈毅与陈中柱进行了一番长谈,力劝陈中柱全力抗日,不要再打内战。陈中柱深受触动,对陈毅也非常钦佩,自此之后,陈中柱便不再与新四军交手,与陈毅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双方联手抗日,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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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6月初,日伪军分几路“扫荡”,包剿鲁苏皖游击总指挥部坚持抗日的部队,主要矛头对着陈中柱指挥的第四纵队。由于敌人来势凶猛,部队伤亡愈来愈多,最后被迫退到蚌蜒河一带,分乘小木船行动,同日伪军打了几天。
6月7日,四面枪声不断,又发现从老阁方向开来十几只鬼子汽艇,而武家泽方向,敌人又卡住了我军前进道路。陈中柱当即决定,将妻子王志芳和六岁女儿让卫兵杨凤高领着转移,他带着卫兵去阻击敌人。陈中柱率部苦战3昼夜。因为他身材高大,冲在前头,被武家泽的日伪军发现,一梭子机枪扫过来,他身中六弹壮烈牺牲。
敌人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陈中柱的尸体。由于日军指挥官南部襄吉早就悬赏要陈中柱的头,敌军士兵就割下陈中柱的头,先是挂在树上示众,随后带入泰州城,去南部襄吉的指挥部领赏。
王志芳时年25岁。等战斗结束后,她找到丈夫阵亡的地方。当时,战场已经清理完毕,尸体都被就地掩埋,陈中柱的无头尸,被当地老百姓用门板钉了一口棺材安葬了,坟头上还插了一块木板,写有“陈中柱将军”的字样。王志芳请人打开棺材,看到丈夫身上裹的白布裤褂上满是早就凝固变色的血块。
王志芳找了一条小船,将丈夫的尸体运到了泰州。到了泰州,船停在城外,请人看守。她不愿让丈夫身首异处,不畏艰险,自己带着女儿进城,设法通过关系与南部襄吉联系上了。南部知道后,没想到有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子,便约定日期让她自己来取头颅。
王志芳知道此行十分危险,仍然坚持赴约,她陪着陈中柱这些年,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她只知道如果不能取回丈夫的头颅,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到了约定的日期,王志芳带着六岁的大女儿陈璞,前往泰州城外的南部襄吉司令部。
这里戒备森严,门口有沙包工事,后面还有碉堡。可她面不改色,快速来到日军司令的办公室。办公桌后,一个红色木盒摆在条几上,木盒内是将军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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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会说中文,他看见从容不迫的王志芳起身询问说:“您就是陈将军的夫人吗?”
王志芳说:“是!”
南部又问:“陈将军有几位夫人?”
王志芳说:“只有我一位。”
南部知道国军军官好娶姨太太,他不禁对陈将军感到敬佩。随后他又问王志芳说:“陈司令有几个孩子?”
王志芳说有两个女儿。虚伪的南部知道王后,祝福她生一个男孩。
王志芳说:“我要取走我丈夫的头颅。”
南部说:“您别误会,听了您的回答,我很敬重陈司令,他为了他的国家才牺牲的,我为我的国家和他打仗,他的牺牲我很难过,我想举行一个仪式。”
他朝屋外大喊一声,门外敌军纷纷举起步枪,敌军司令亲自点香鞠躬,目送王志芳离开。
王志芳自从看到丈夫的头颅后一直心如刀绞,那是她最爱的人,而如今已经和她阴阳两隔,这一切都是面前的日本人造成的,南部襄吉的假惺惺不过是为了借此机会宣扬他们的怀柔政策。
王志芳将丈夫的头颅捧回城外的小船,请人将头与尸体缝合。她本想将丈夫葬回他的故乡盐城,但南部襄吉不答应,她只得将丈夫安葬在了泰州西门外西仓桥下第十根电线杆下一户姓唐人家的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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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牺牲两个月后,王志芳生下了一个男孩,按照丈夫的心愿,取名陈志。陈中柱走后,她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很艰难。别人劝她改嫁,她却坚决表示,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嫁,她这一生只能是陈中柱的妻。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批准陈中柱为烈士,追赠中将军衔,并召开追悼大会,并出了纪念册,介绍陈中柱英勇献身的事迹。
特殊时期,王志芳因为丈夫的身份问题,有了五年的牢狱之灾。1980年,王志芳和儿女移民澳大利亚,虽然身在外国却一直心系祖国。1986年以后,王志芳时常回国给丈夫扫墓。1999年,王志芳出资30万元在丈夫陈中柱的老家设立“陈中柱奖学金”。2006年,90岁的王志芳捐资以陈中柱命名的“中柱中学”;老人的儿子陈志出资100万元作为基金,在盐城中学设立“陈中柱、王志芳奖学金”,奖励品学兼优的学生。2017年11月12日,王志芳与世长辞,享年101岁,她和她深爱的丈夫在另外一个世界重逢,从此不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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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政府报江苏省政府批准,追认陈中柱将军为革命烈士。而在南京鼓楼挹江门旁边的八字山公园内,坐落着一座“中柱亭”,就是为了纪念这位抗战殉国的南京女婿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