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当她走上刑场时,她依稀听到人群中传来的窃窃私语。
“看,这个女人,就是个荡妇。”
她看着天上的太阳,想起了往事。
她和老师在平康坊初识的那一天,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处死这个坏女人,处死这个荡妇。”人群中有声音传来。
一千多年后,这个女人的故事,还在世间传播,随着她的才华。
她叫鱼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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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神奇少女,遇见知己
才华改变命运
唐会昌四年,公元844年,一户姓鱼的人家,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饱读诗书的父亲,给女儿起名幼薇。
有人说,她出身倡家,有人说,他的父亲其实做了蛮大的官,后来家族败落。
事实上,十岁时,鱼玄机就和母亲生活在长安平康坊。
平康坊是长安的“红灯区”。
《开元开宝遗事》载:长安有平康坊者,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侠少,萃集于此。……时人谓之风流薮泽。
在古时,妓女是文人雅士的知音。
文人士子们将写出的诗词交给歌妓们演唱,很快,就会传播开来。
鱼幼薇是一个神童,对诗词文学有着卓绝的天赋,况且是长久浸淫在文学深厚的环境中。
很快,她神童的才名便传开了,传到了当代一位大诗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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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这位大诗人,穿过平康坊的穷街陋巷,来到了鱼幼薇的面前。
他叫温庭筠。
长安的士子,谁不知道他。
“听说你会做诗”?
望着眼前稚嫩的小姑娘,温庭筠有些不信,莫不是搞错了。
可鱼幼薇却淡然一笑:“听凭您出题。”
“那就以《江边柳》为题吧!”
思量过后,鱼幼薇缓缓吟出一首诗:
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
影铺秋水面,花落钓人头。
根老藏鱼窟,枝低系客舟。
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
通篇不着一个“柳”字,但句句写柳,又暗喻自己的身世处境,情真意切,引人同情。
温庭筠大为惊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才华。
委顿在这平康坊中,着实是辜负了她。
他收鱼幼薇为徒,教她写诗,接济他们母女的生活。
想她小小年纪,饱受人间冷暖,而温庭筠却给了她最初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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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爱情,多是从感激开始的。
她爱上了他,一首《冬夜寄温飞卿》吐露了自己的心事:
苦思搜诗灯下吟,不眠长夜怕寒衾。
满庭木叶愁风起,透幌纱窗惜月沈。
疏散未闲终遂愿,盛衰空见本来心。
幽栖莫定梧桐处,暮雀啾啾空绕林。
如果你也在深夜思念过一个人的话,一定会知道爱情的滋味。
面对学生的告白,温庭筠却犹豫了。
眼前的少女,正值妙龄,才华横溢,而自己,容貌丑陋,前途渺茫,他不忍,也自觉不配。
他退回到了老师的位置,而属于鱼幼薇的第一段爱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鱼幼薇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死缠不放。
她尊重她的老师,这个给了她人生第一缕光的人。
越是没人爱自己,越要尊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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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误嫁负心郎,苦苦追爱却不得
沉溺爱情不可脱
有人说,每一个人心里都住着另一个灵魂。
鱼幼薇柔弱的心里,住着一个豪情万丈的男子。
公元858年,鱼玄微15岁了。
这一年,她来到长安新昌坊的崇真观来看榜。
唐代时,新科及第的进士,都会在崇真观南楼高高张贴姓名。
看着那一串串及第的姓名,鱼幼薇颇有些不平:
云峰满目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恨只恨我是个女子,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只能羡慕这榜上之人。
其才情傲气可见一斑。
这一年的榜上状元,是李亿。
才女欣赏才子,老师温庭筠乐见其成。
李亿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有才华,前途无量,是个好伴侣。
他将鱼幼薇介绍给了李亿,15岁的鱼幼薇成了李亿的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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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品尝到爱情的滋味,幼薇非常幸福。
可幸福只持续了两年,李亿家里有正妻,容不下鱼幼薇。
李亿的妻子出身河东裴氏,是“千年宰相之家”。
结亲豪门女子,可助力仕途,李亿知道其中利害。
与豪门女子争老公,不到20岁的鱼幼薇不是对手。
李亿也窝囊,只得将鱼幼薇送到咸宜观,告诉她:过段时间就来接她。
沉入爱情的鱼幼薇成为了爱情的奴隶。
她再也没有了“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的男儿气概,完全一幅小女儿心态。
面对李亿的不负责任,她只剩下思念:
如松匪石盟长在,比翼连襟会肯迟。
虽恨独行冬尽日,终期相见月圆时。
别君何物堪持赠,泪落晴光一首诗。
——《春情寄子安》
江南江北愁望,相思相忆空吟。
鸳鸯暖卧沙浦,鸂鶒闲飞橘林。
——《隔汉江寄子安》
字字句句都是对李亿的思念,鱼幼薇活成了一座“望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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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幻想着李亿会重新回到她身边,他们又能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可李亿呢?
带着家眷去了扬州做官,一封信都没有给她留下。
男人的负心,让她受伤。
后来,她遇到一个女子,一个和她一样沉溺于爱情中的女子,激愤之余写下一首《赠邻女》: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经历这一场爱的纠缠,她明白人不能轻贱自己,委曲求全并不能换来对方的留恋,只是在自我贬值,人一定要保持自己的尊严,才能获得他人的尊敬。
3000年前的《诗经》中,有一个女子,就曾有感慨: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沉浸于爱情可以,但是,沉溺于爱情,一定会受伤。
如果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就该及时止损,否则,就是一生悲苦。
03
避居咸宜观,从才女到荡妇
鱼玄机认清了爱情真面目,明白了没有谁值得留恋,准备及时行乐。
她在咸宜观出家,改名鱼玄机。
她不再渴望爱情的小女人,而是主动出击的鱼玄机。
鱼玄机在观门口挂出“鱼玄机诗文候教”的招牌。
无数才子来到这里,与鱼玄机品茶论诗、畅谈诗文,另一边,鱼玄机看到合意的男子,就会留下来过夜。
从此,道观又成为了士子交汇之地,更是鱼玄机的纵欲之所。
鱼玄机,又一次名满长安,上一次,是因为才气,这一次,却是因为艳名。
进士李近仁经常来看她,对她表达爱慕之意,鱼玄机主动表白:
今日喜时闻喜鹊,昨宵灯下拜灯花。
焚香出户迎潘岳,不羡牵牛织女家。
——《迎李近仁员外》
落第书生左名扬面目清秀,才思敏捷,鱼玄机也乐意和他交往。
在李亿身上丧失的关怀,鱼玄机在其他男人身上找到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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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鱼玄机难忘的是一个叫陈韪的乐师,她甚少碰到这么合意的男人了。
871年,鱼玄机去闺蜜家玩耍,临走时,告诉侍女绿翘:陈公子来了以后,就让他来隔壁找我。
等到晚上,鱼玄机回来,绿翘告诉她:客人来了之后,看到您不在,他转头就走了。
鱼玄机觉得绿翘在说谎,到了晚上,就把绿翘叫到卧室里,严加审问。
绿翘坚决不承认,鱼玄机不停地鞭打她。
绿翘被打到不行,她说:你为求长生之道而出家,却又能忘却人间情欲之欢,反而猜疑我,诬蔑我。
一句话刺激了鱼玄机,她打得更加狠了,不一会儿,绿翘就没了气息。
慌恐的鱼玄机将她埋在后院中。
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绿翘的尸体还是被发现了。
按照唐朝法律:“诸奴婢有罪,其主不请官司而杀者,杖一百;无罪而杀者,徒一年。”
如此来说,鱼玄机其实罪不致死。
可不幸的是,她碰到了温璋。
当时的京兆尹温璋以执法严苛出而名,还有人说,鱼玄机曾拒绝过温璋。
最后的结局是,因为杀了绿翘,鱼玄机被判死刑,那一年,她才24岁。
为什么要杀害绿翘,也许鱼玄机在那一刻,被她说中了心事。
入了道,却还纵欲。
被男人辜负之后,她放弃了自己。
从一个高傲的才女,沦为一个可耻的荡妇。
也许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曾问过自己:这是自己想要的吗?
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放弃自己。
即使是被男人辜负,即使是被生活伤害,一旦放弃自己,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恨这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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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高贵的活着,胜过低级的欢乐
多年后,当鱼玄机在刑场上时,浮现在脑中,定然是温庭筠来寻她的那个下午。
那一天,太阳很好,温庭筠很温和。
她在那一天,见到真正的阳光。
彼时,她的心里升腾起希望:我也可以成为一个好女子,一个有才华的女子,嫁得一心人,举案齐眉,不再分离。
可世事无常,多年后,她已经声名狼藉,成为人人口中的荡妇。
如果能够重来,她一定不再沉迷于爱情,不再沉迷于男人,不再放弃自己。
高贵的活着,胜过低级的欢乐。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不会为了某一个男人,而沉溺爱情,丧失自我。
如果有来生,不论怎样,一定不会放弃自己。
如果有来生,一定要高贵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