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农村建房时有一条俗语:“前窄后宽,富裕无边”,类似的说法还有:“前窄后阔官财地,升官发财有名气”。如何理解这条俗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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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在过去的农村,谁家不愿意居家前开阔绰一些,出了院门,或者家里的门(无封闭院落的房屋),前面有一块场坪,用来晾晒粮食,逢年过节可用来舞龙灯、耍狮子、演地方戏剧等一些民俗活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屋前有一块大的场地,往往用来放电影、演现代戏等。如果农村门前有场坪,就更是方便了,可以停放小汽车、农业生产机会等。既方便了自家,也显得人气很足。
记得小时候,我家所在的村落,房屋鳞次栉比,房屋挨着房屋,房屋与房屋之间,最宽阔的空间就是穿行在村庄里的巷路,家里晒稻谷,要挑较远的距离,到场地宽敞,又没有房屋、树林遮挡阳光的地方去晾晒。
村落里大多数人家的房屋都是如此,屋前面比较窄。那时,我就常听村里人念叨:“前窄后宽,富裕无边”、“前窄后阔官财地,升官发财有名气”这两条俗语。但是,这些村里人家的大多数,并没有“富贵无边”,或者说家里人“升官发财有名气”,而前面有宽阔场地的少数几户人家,也没有“穷得打吊罐”。在那个年代,村里的人家都是半斤八两,大多很贫穷,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因此,那时,我很羡慕少数几户房屋前有晒谷坪的人家,清早起来就有阳光照耀,而我们家清早出门,抬头望天,只能看到在房屋与房屋之间的巷道窄窄的上空,挂起来的一张张蜘蛛网,上面挂满晶莹剔透的水珠。记得那时候,村里的大人,经常鼓励自己的孩子,要努力读书,长大以后,一定要走出这窄窄的巷道,走向更宽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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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条俗语,在过去农村,说的是一些建房人家,因受到地形限制,在无法让庭院变得很“方”的情况下,不得不做出的一种无奈选择。如果一家人能够选得一块方正的宅基地,谁家又愿意把前面的面积收缩变窄呢?前后一样宽不是更好吗?因此,为了更好地理解这条农村建房俗语,本文还得从我国农村传统民居推崇的原则。
1、我国传统民居推崇“天圆地方”的原则我国农村建房除了地域特色明显的民居外,大多数地方讲究“天圆地方”。“天圆地方”本来是古代科学对宇宙的认识,具有朴素的辩证法色彩,是阴阳学说的一种体现。后来被引入到风水术中,成为古代风水术选址建房所推崇的原则。西汉杨雄撰写的《太玄·玄摛》说:“圆则杌棿,方为吝啬”,圆指天,杌棿,读wùní,是不安的意思,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追求发展变化之意。方指地,吝啬,是收敛的意思,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静止稳定,即安宁。
“天圆地方”的思想融入风水术后,体现在我国传民居上,不管是庭院还是房舍,形状要成四方,即为“方”,把庭院和房舍封闭起来,对外互不干扰,对内把门关上以后,一家人团圆在一起,即为“圆”。在我国农村传统民居中,讲究“天圆地方”最为典型的就是四合院,四就是“方”,合就是“圆”。由此,我们看出,“方”是一种静态的固定形状,而“圆”则是一种不断运动的形态,这也就是我国古代建筑中的朴素的哲学思想。也就因为如此,我国的传统民居房屋的格局要方正,传统庭院的格局也要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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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农村民居庭院和建筑讲求格局方正,古人风水方面观点认为,地为四方,就是为了平均吸收大自然的五行正能量,同样,庭院和房舍为四方,也是为了吸收大自然的五行正能量。如果庭院和房舍缺角,或者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就有可能会影响家人的身体健康,也有可能削弱居家运势,还有可能会影响自己和子孙的前途。
这种说法是否科学,是否可信,本文不作讨论,但是,庭院和房舍缺角、不规则规,从建筑美学来说,这种庭院和房舍,当然不符合过去农村人的普遍审美观。村里人家的庭院和房舍都是方方正正的,如果有一家人的房屋缺东缺西,就是没有一个“正形”。
在农村,如果一个人在村里,被村民说成是没有“正形”的人,这个人在品质上就一定有问题。而我国农村庭院和房舍,往往在古代就融入了社会伦理道德观念,如果说别人家的庭院和房舍没有“正形”,那肯定是指这家人的庭院和房舍有“问题”。
我们在一些地方的传统古村落可以看到,尽管各村民居建筑,因地方不同,在风格上有所不同,但同一个村庄,民居的建筑风格大体一致。尤其是同期修建的民居,其样式可以说是用一个模子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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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国农村民居在“方”的讲究上有哪些呢?
“方”指四方形,也就是正方形和长方形。按照农村传统建房的观念,庭院和房舍以长方形和正方形为最佳。而庭院在长方形之中还有特别的要求,以正屋为座标,正屋的前后长,左右短为佳,正屋前后短,左右长为不宜。古代人认为,前后长,左右短的长方形庭院,从庭院的形状上来说,可以让气流能够较长时间地停留在庭院和房屋之中,这也就符合风水学中所讲的,宅院的选址要利于“藏风聚气”。
前后短,左右长的庭院,不仅难藏风,还容易漏气。民间风水俗信认为,凡是“藏风聚气”的庭院,容易聚财,住在里面的人身体健康,否则就难以聚财,住在里面的人,身体会毛病不断。过去的人把易让人患病的宅院称为“凶宅”。农村的这种说法,主要是因为,古代不仅农村人的生活水平低,医学水平也比较低下,医疗条件还比较差,很多人得点小病就会拖成大病,大病很难医治,就会失去生命,往往造成人财两空。过去农村有一句老话“千不难来万不难,只怕身上有病缠”,在疾病面前谁也说不起大话。疾病可以摧毁一个人的美好前程,也可以击垮一个家庭。疾病是过去农村的“穷根”之一。
古代建房讲究“藏风聚气”,其主要目的就是希望住在宅院中的人能够健康。家里人的身体健康了,不但不用花钱去看病吃药,还可以为家里创造财富。疾病缠身的人,不但创造不了财富,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家人,让家庭变得贫困。过去农村,这种因病致贫的家庭案例实在太多了,现在农村,因病致贫的家庭同样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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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窄后宽”通常指宅形,既指宅院的形状,也指房屋的格局,还指一些因受地理环境限制的村落和宅院形状。
村落,通常指建在谷地(南方称山冲)之中的自然村落。宅院一般指四合院、封闭式的三合院(前面建围墙封闭,有院大门),还包括了一些开放性的庭院,比如开放性的三合院(前面没有砌围墙,没有院大门)。而两栋房屋院、独栋房屋院、排屋院(村落中的正屋共墙合建,一字排开,或者正屋紧挨正屋而建,也是一字排开)等,因为没有固定的宅院,直接面向旷野,也就不适合“前窄后宽”的说法。
一、“前窄后宽”指宅院的形状
在过去的农村,一般来说,房屋的形状(基础放线为准)都是方形,很少有标新立异的,修建出不规则形形状的房屋来,尤其是正屋和配房更是如此,基础前后一样宽。即便是附属设施偏屋(一边倒水),外形成梯形,但是,基础还是方形,前后基础宽度一样。而宅院就不同了,按照农村建房的传统习俗,通常要遵循先建房屋的后砌院墙规则。旧时,很多地方农村俗信认为,如果先砌围墙,建造房屋,就像一个“囚”,子孙后代会出囚犯,不吉利。
也就因为如此,在农村,给建好的房屋砌围墙,就会出现一些不确定的因素。一些贪心的人,总想着把自家的院子围得越大越好,恨不得把所有的空坪隙地都围起来,这样就会使宅院出现不规则的形状。比如,宅院出现凸凹外形、梯形、三角形、前后短左右长的方形等,这些都是住宅的禁忌。但是,过去乡村俗信认为,在没有方形可选择的情况下,前面的这些形状中,只有梯形中的“前窄后宽”才算是好的宅院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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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前窄后宽”指房屋的格局
我国农村传统民居中有四合院和三合院。旧时,农村民居建设,从节省土地出发(古人节约土地的观念特别强,尤其是农民),又能尽可能地为家庭成员提供居住的空间,基本上满足了一家人生活的需要。从西周开始,我国就出现了四合院。四合院,又称“四合屋”。四合院的格局为一个院子四面建有房屋,从四面将庭院合围在中间。中间空间通常的叫庭院,但是因地方狭窄,四栋房屋连成一体,中间的露天空地比较狭窄,这种空地,在过去一些农村俗称天井。
过去,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四合院大多为一进院,只有少数富贵人家才建二到四进院,通常来说,城镇的四合院要多于乡村的四合院。四合院讲究的是“四方”,也讲究按中轴线布局,要求中轴线两侧要对称。因此,四合院一般不存在院落和房屋的“前窄后宽”,或“前宽后窄”,是一种传统的固定建筑模式。
过去,在我国乡村的传统院落住宅之中,数量比较多的就是三合院。与四合院相比,三合院的前面没有“倒座房”。我国古民居研究方面的资料认为,三合院是四合院式建筑发展历史过程中的一个衍生物,但也有人认为,三合院是四合院的前身,各有各的说法。
乡村的三合院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封闭式,即前面砌墙封闭,立有随墙式大门;另一种是开放式,即前面不砌墙封闭,也没有大门。三合院由三栋房子组成一个“凹”字形,即一横两竖,横房为正屋,竖房为厢屋(侧屋)。通常来说,正屋两侧的厢屋是对称的,即长宽高是一样的,两栋房屋的地面中轴线(除庭院有中轴线外,每栋房屋都有自己的中轴线)是平行的,也就是说,两栋厢房的中轴线与正屋的中轴线是垂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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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乡村,因建房屋受到地形的限制,特别的山区更是如此,造成宅基地的不规则,建好正屋后,两边的厢屋不好摆布,做不到两栋厢房中轴线与正屋中轴线的垂直,这样就会出现,何如在三栋房屋之间露天空地平面的“前窄后宽”和“前宽后窄”的取舍问题。
如果选择房屋的格局为“前宽后窄”,正屋两边的厢屋就呈“八”字摆放,再把正屋加上去就是一个“穴”字,让人联想到墓穴。我国乡村的传统墓葬,通常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墓穴,也就是坟堆,另一部分是拜台(又称祭台),拜台的形状在坟堆前呈扇形,就是“前宽后窄”格局,两条边线呈“八”字,把坟堆上去就呈“穴”字。因此,人们非常忌讳把房屋和庭院建成这种格局。农村有一句俗语说“盖房不盖簸箕房”,指的就是这种“前宽后窄”像形状的簸箕房屋。
如果选择“前窄后宽”的格局,也就是“倒八字”的房屋格局,或者其中有一栋厢屋稍微向内,另一栋厢屋与正屋垂直,呈“直角屋”(南方农村一种普遍的房屋格局)状,虽然实属无奈,但是,民间俗信认为,这种房屋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好的,能让住宅“藏风聚气”。
三、受地理环境限制的宅院形状
在山区,乡村建房大多选择在山的弯曲平坦之处,或者台地之上,最好有两山左右相抱,形成一个山谷之地。山谷出口狭窄,形成一个隘口,谷内小溪从隘口流出,俗称为水口,或风水口。在风水上,这种地形又称为“关栏”,即“风水关栏”,民间有“关栏一道口,钱财往外走”之说,也就是说,关栏这个地方是钱财流出的地方(一个家庭的钱财总是要用出处的,只是用出处的快慢和多少的问题),关栏口子越大,越关不住钱财,钱财出去得就越快,难聚财;关栏的口子越小,钱财出去得就越慢,就越能聚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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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乡村,谷地的的出口被称为“前面”,谷地的深处之山为称为“后面”,而谷地宅院的后山被称为“后龙山”。乡村俗信认为,住宅所在的山谷出口越窄越好,而谷地内越宽阔越好。
也就是说,这里的“前窄后宽”,对住宅所处的地形而言,前面入口处地形要窄小,后面的地形要宽大。其中的寓意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建住宅,虽然入口是窄小的,但是,越往后走越宽阔,日子就会越过越好。这也是我国古代风水学中的主要观点。
建在谷地中的自然村落,大多同个姓氏和家族,按照乡土社会的发展规律,自然村落的形成,是由一户发展成几户,几户又发展成多户,最后形成一个大的村落。因此,乡村人们根据上面住宅中的“前窄后宽”的说法,推及到整个自然村落,也就是所谓的村落“风水”。
这里的“前窄后宽”之说,实际上是山区人们在大自然生活中历代积累的一种经验总结。俗语说:“易涨易退山溪水”,住在山谷里的人最怕雨季的洪水,洪水涨得快,退得也快,而人们最怕就就是这个“快”字。
如果山谷口宽阔,出水量很大,暴涨的洪水就很湍急,像一头猛兽无法驯服,洪水往往在一瞬间就冲毁田园,当年种的粮食作物全部冲掉,造成绝收,洪水过后,还要花很大的人力物力去恢复损毁农田。更重要的是,一些处在低洼地带的人家,房屋极易被洪水卷走,会造成人员和财产的生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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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山谷口窄小,出水量小,山谷的洪水挡在山谷内,虽然形成了一片汪洋的水潭,但洪水就会变很平缓,当年种的粮食作物只是被淹没,洪水退去后,依然可以生长,最多也就减少一些产量,不至于造成绝收,农田也没有被洪水毁坏。过去,靠天吃饭的农村,在遭遇大洪水灾年,能够有这样的结果就算很不错了。再说,一些处在低洼地带的人家,在平缓的水势面前,水位慢慢上涨,为人员和财产撤离和抢救赢得时间。大灾面前没有损失财富,也就积累了财富,也就会逐步富裕起来。从这方面来说“前窄后宽”是符合天道之理的。
如果把“前窄后宽,富裕无边”这条俗语,放在社会生活当中考虑,又有一定的哲理性,符合我国古代传统文化和社会的心理。一个家庭,开始的生活“窄”,日子过得艰苦,但是,通过家庭成员的努力,以后的日子,越往后越发展好,也就越过得好,我们现在很多乡村家庭不正是这样,从贫穷走向富裕,过上了美好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