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故事比较久远,如果对羊舌家族发迹史不了解的话,难免会一头雾水。
在古老的华夏大地,似乎每一个复姓都有段牛哄哄的历史,像司马、南宫、尉迟、公孙、慕容……之流听起来就非常拉风,更别说如果追根溯源,来头都还不小。
羊舌姓起源于春秋时代的晋国,那时晋国有一位晋靖侯,据说是周文王的后代,贵族血统纯正,在封地——羊舌邑(今山西省境内)这个地方划了块地皮开了家分公司,于是后代就以封地为姓了,中国古代有这个传统。
这个当年的分公司到了春秋时代,日渐发展壮大,脱离主公司,自立了门户。
由于公司元老羊舌斗克等曾与公司老总一起出生入死创业打天下,羊舌家族势力自然在公司董事局中有一席之地。晋国公司发展到鼎盛时期,有位高管——羊舌职,娶了个聪明贤惠的老婆,生了羊舌赤、羊舌肸(音xī )两个儿子,都是贤能之辈,羊舌赤成年后成了晋国公司的市场部经理,而羊舌肸则成了公关部经理,颇受公司员工的爱戴和尊重,这让羊舌职颇为志得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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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男人对美女的追求都是永不嫌够的,事业成功的羊舌职在四十多岁时看上一个活泼可爱又妩媚动人的美妞,并娶了做小老婆。
正室对此当然不乐意啦,死也不让丈夫跟她同房,抱着他的大腿说:“老公,你看看她,天生就长了一张小三的脸,妖里妖气的。我倒是不在意你跟她在一起,但我就怕这狐狸精生出个孽种,祸害我们家。”羊舌职并不理会,径直朝小老婆的房间走去,因为他知道女人善妒忌,他也知道大老婆和小三如同天敌,但他不知道后来竟然真的让老婆一语成谶了。
好了,铺垫了这么多我们的男主角终于要出场了。
在走向死亡的那个萧瑟却凄美的血色黄昏,羊舌鲋(鲋音fù,古书上指鲫鱼)让杀他的人稍等一会儿,捋了捋自己在风中凌乱的长发,然后掏出手机,发了生前最后一段微头条:好吧,我承认我是贪界第一人。
这微头条刚发出不到两分钟,文化界名人教育界泰斗孔老头子随即评论:“这厮收受贿赂、招摇诈骗、贪污贪色,集三恶于一身,实乃死有余辜也!!!”(孔子曰:贿也、诈也、贪也……)这条盖棺论定式的评价被分享了好几千年,点击过亿,于是羊舌鲋的名字自此被钉在了中国贪官污吏的耻辱柱上,再也没有下来过。
一、拼爹上位横行霸道你没有猜错,羊舌鲋就是羊舌职和小老婆爱情的结晶。由于自小家庭环境优渥,有老爹和兄弟罩着,羊舌鲋难免沾染些贵族阶级骄横习气。同时由于他是小老婆所生,在家里根本没有地位,大事靠不上边,还时不时遭到冷嘲热讽,让他在抑郁中爆发出愤恨的小宇宙,发誓一定要混出个名堂,待人接物凶狠而贪婪。
羊舌鲋脑袋瓜子还算灵光,他看到当时天下诸侯争霸,只有掌握军权才能抢占更多的市场,于是就习武从军,依附掌握军权的二把手范宣子,成为范宣子的亲信,一步步得到提拔重用。
像羊舌鲋这样抽烟喝酒,打街机收保护费,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小古惑仔,居然能在国有企业混个一官半职。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中国古代也拼爹。
可是儿子如果太不争气,爹也时刻面临着被坑的危险。羊舌鲋借着父兄的影响力上了位,手中有了权力,贪婪的本性日渐暴露出来,就此开始了他的贪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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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时代的晋国是武林大咖,其老总晋平公闲着没事干,想在濮阳开个武林大会,让大家承认下自己武林盟主的地位,各诸侯国怕惹事,也都派了些人马去装装样子。
其中一个很小的邾子国很不识抬举,乘机攻打国内空虚的鲁国。晋平公怒了:明摆着不给老子面子嘛,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老子非得派点人马去修理修理不可。
羊舌鲋就是这次修理队的大队长,他借着兵援鲁国的东风烧杀抢掠,大肆搜刮邾子国的金银财宝,由此发了一笔横财,腰包鼓鼓地回了晋国。邾子国乃小国寡民,也只能认怂,任人蹂躏。
在之后的一次政治风波中,羊舌家族势力略有损伤,羊舌鲋不再受到晋国公司二当家范宣子的待见,从此退隐江湖二十年,等到晋国公司换了一把手(晋昭公)和二把手(韩宣子),羊舌鲋才得以重出江湖,掌握了一定军权的他肆无忌惮地发扬自己的暴力美学,用当古惑仔时学的那一套混黑社会的方法来治军,光天化日之下敲诈勒索、强收保护费、霸占民女、公然受贿……为了钱财美色无所不用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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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武力先后压服了郑国、卫国、齐国、莒国等十几个小公司,并从中捞了一大笔钱。回到晋国,羊舌鲋毫无收敛之意,立马向韩宣子邀功行赏,韩宣子为了拉拢羊舌家族势力,做了个顺水人情,让他代理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代理司寇),名利双收的他行为更加有恃无恐。
二、断案睁眼说瞎话命送黄泉在羊舌鲋掌握晋国的刑狱诉讼大权之后不久,韩宣子就把积压多年且非常棘手的“土地股份争端案”交给他处理,其实是想让羊舌鲋知难而退,然而羊舌鲋并不明了,欣然接受。这件案子的原告邢侯与被告雍子是兄弟俩,同父异母,都是晋国股份有限公司有头有脸的大股东。这场官司案情十分清楚,起因于雍子投资建厂的时候多划了邢侯的一块地皮。雍子自知理亏,一直在给韩宣子送礼想摆平此事,但韩宣子世故圆滑,一直拖着不予处理,敷衍了事。
当雍子得知羊舌鲋接手了这桩案子,便“先下手为强”,将自己年轻漂亮的女儿嫁给了羊舌鲋,羊舌鲋得到了雍子的女儿,便不问是非曲直,睁眼说瞎话地认为那块地皮本来就是属于雍子的,宣判雍子无罪,邢侯有罪。
邢侯一再喊冤,要求羊舌鲋重新审理这件颠倒黑白的案子,可羊舌鲋屡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这让邢侯大为光火,提刀就去把羊舌鲋给咔嚓了,并急速赶回封地杀死了雍子。
羊舌鲋被杀的新闻即刻就上了晋国各大主流网站的头条,民众无不拍手称快。舆论的压力使得韩宣子这次不能再敷衍了事,他把羊舌鲋的哥哥羊舌肸叫来,问他这件事怎么处理,以免得罪羊舌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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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舌肸也是个聪明人,知道韩宣子的用意,他说:“雍子贪占别人土地,却不思退还而去贿赂执法官员;羊舌鲋知法犯法,用手中的权力谋私利;刑侯明知故犯,迁怒杀人;三个人犯罪的性质都很严重,都应是死罪,活着的判死刑,死了的千刀万剐。”韩宣子照此处理了该案,杀了刑侯,将羊舌鲋和雍子暴尸于市。
孔子第一时间发来贺电,高度赞扬羊舌肸:“治国制刑,不隐于亲。”
羊舌肸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援引了夏朝法官皋陶制定的法典——《夏书》中的一句话解释他弟弟的罪行:“贪以败官为墨。”也就是说羊舌鲋被定罪为“墨”,“贪墨”一词由此发源,不过在后来的一些历史文献中,“贪墨”一词有时也专指攫取美女。
三、贪污受罚第一人羊舌鲋不知不觉就被冠以“贪墨始祖”的称号,有人说他是有文字记载以来第一个贪污犯,其实不然。如果他多读点书的话,可能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贪界第一人,顶多也就算个老三,前面还有两位呢。据《左传·文公十八年》记载,春秋时鲁国史官太史克讲述了尧帝时的一个贪污犯的故事,这位才堪称贪污界的开山鼻祖:
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
这段话大概的意思就是:这个缙云氏不才子太不像话了,不仅贪侈过分,目无法纪,而且一点也不体谅穷苦的屌丝们,简直就是个穷凶极恶的大吃货,最后和其他三个坏人一起被流放到边疆打鬼去了。
贪污界的第二是何许人也?此人名叫伯封。《左传·昭公二十八年》里这样描述他:
实有豕心,贪婪无厌,忿类无期,谓之封豕。
这话翻译过来挺好玩的:说伯封拥有一颗猪样的心,贪吃贪喝贪财没个满足,后来人家直接就喊他猪了。
不过说实话,这两个人贪来贪去也不过就是多吃多拿,在贪污界的段位甚低。
羊舌鲋则将贪污上升到“艺术”的高度,几乎已具备了千古贪官们的一切特征:贪权、贪财、贪色、奸佞霸道、知法犯法……自他之后两千五百多年来,贪官们贪来贪去,也没跳出这几个罪名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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