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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近8年的马航MH370疑似被找到,残骸或被锁定在印度洋海底。
一时间,200多名乘客家属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痛哭:
7年间,关于MH370的消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每次都会牵制着自己的心,但每次都没有实质性进展。这次,会是真的吗?
宣布此消息的英国一名航空航天工程师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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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MH370客机残骸的精确坐标已确认,位于距海平面4000米的海底,此位置距离2018年美国“海洋无限”公司的搜索位置仅有28公里。
飞机落于断脊底部,那是一处充满峡谷和水下火山的海洋高原。
他还说道,如果能够在他划定的区域内进行细致搜索,即“可在2022年下半年发现MH370”。
不知道马来西亚政府是否会因此重启搜救工作,但家属们一定会继续呼吁和挣扎,此刻,他们的心早已飞到了印度洋上空。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们都会去努力。无论是死是活,总要有个说法!这些年的奔波与辛酸,总不能一直是徒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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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了
时间回到2014年3月8日,凌晨0点41分,马航MH370客机从马来西亚吉隆坡机场起飞,原定于早上6点30分到达中国北京国际机场。
凌晨1点19分,MH370完成与马来空管的最后一次通话。下一分钟,它就会进入越南管辖的胡志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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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18分钟过去了,越南空管还没能接收到MH370的信号。他们立即联系马来空管,得到的回复却是:飞机已进入你们的监管范围,怎么来问我?
这时,双方惊恐地发现,MH370信号直接从雷达消失了。1小时后重新出现在马来上空,许久后,又出现在印度洋上空,随即,彻底消失。
得知这一噩耗,候机厅里一片哀嚎,不少亲属哭到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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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机厅外,在家中等待消息的人也崩溃了。
60岁的李校辉,通过电视直播得知儿子乘坐的飞机失事,当场猝死。
40岁的姜辉看到电视屏幕上不断循环滚动的“姜翠云”时,不知所措。
可紧随名字之后的“62岁”,并不是母亲的真正年龄。
姜辉心里有了一丝侥幸——可能只是普通的重名事件,毕竟,偌大的航空公司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但母亲的手机始终打不通,情急之下,他只好拜托外交部朋友帮忙查护照资料。
结果真的给了他一个迎头重击:此人“姜翠云”正是自己70岁的母亲。
“像是我自己亲手把母亲摁在了那架飞机的座椅上”。姜辉接受不了这个纰漏,反复提出让他们修改,但数月后,母亲姜翠云的年龄依旧是6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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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里,姜辉日夜无休盯着电视新闻,试图找到一丝好消息,可MH370终是无影无踪。
每到晚上,姜辉都会想起母亲在飞机上的种种遭遇,辗转反侧,如鲠在喉。
于是,他有了一个强烈的愿望——要把马航MH370弄明白,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他想去找母亲,但公司不同意,他愤然辞职,担任马航MH370家属委员会“办公室”组职务。
从此,姜辉开始带领众多家属,踏上了漫长的寻找、诉讼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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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赔偿,只要你在
2014年5月,100多名乘客家属汇聚在北京丽都酒店家属支持中心,打算与马来西亚工作人员协同解决,可谈判并不顺利,双方一直相持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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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家属无法回家,打算在会议室将就一晚,工作人员默许了。
但不一会儿,警察却来了,带走了16位老人,姜辉开着车去派出所送食物,泪流满面:家人失踪已经很痛苦了,维权之路也这么坎坷,这些年迈的老人失去孩子后,该何去何从呢?
次日,马航宣布启动5万美元先期赔偿。领还是不领?家属们陷入了争执。
有的家属已接受现实:对找回亲人已不抱希望,让事情平静下来,对大家可能都有好处。
其他人不同意,认为这是拿5万美元买亲人的命:你们这是在帮政府维稳吧?
有人说:有些家属确实生活困难,如果不领,生活就会陷入窘境,领取赔偿也是一种善待他人的表现。我的父亲也在飞机上,但我选择了领取这笔钱。
其他人立即回应道:你认钱不认人,飞机上的是你的义父吧!
.....
争执共持续了10个月,最后有40名家属忍痛接受。
其它人走上了诉讼之路。
那位坚持给儿子发消息的山东父亲——文万成,找到了代理过众多空难的张起淮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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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通过向马航索赔,给马来政府施压,这样就能帮助他们早日寻找到家人的下落。
无论是参加沟通会、游行抗议,亦或是会见官员、接受采访,他都会手握录音笔和摄像头,义正言辞道:我有证据,会继续上诉。
他一直相信,MH370失联背后一定有政治阴谋:“把飞机藏起来这样的高科技,只有美国能玩转。”
其它家属也如此,每每遇见媒体采访,他们都会将自己的痛苦放大一百倍、一千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时刻保持“战斗性”。
然而,这样的挣扎和努力,并没有换回什么。那一天,还是来临了。
2015年1月29日,北京顺义空港家属中心一片混乱,家属们声嘶力竭:
“没有实物证据,为什么宣布机毁人亡?”
“为什么马来西亚人自己不出现?”
“搜寻已过去了328天,有什么条件支持你宣布飞机失事?”
工作人员竭力解释:“请安静,我们一直都在做工作。”
台下的姜辉在努力克制情绪,可最终还是破防了,连喊10声:“请闭上你的嘴!闭上你的嘴!”最后两句俨然已带上哭腔......
就在这天,马航宣布MH370航班失事,239名乘客和机组人员全部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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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齐涌上台,打算迫使马来政府收回决定,可令他们愤怒的是:会场上,竟没有出现一个马来西亚人!
他们不服,索性往会议室地上一躺,继续抗争。
事发以来,这样的抗争已有无数次,可亲人们依旧没回家。
但还好,马航MH370的搜寻仍未结束,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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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有多难,都要找到你
迫于各界压力,马来政府联合澳大利亚、美国、中国政府,继续搜寻马航MH370。
2016年6月,搜救公司在马达加斯加海岸,发现了遇害人员的物品照片。
家属们结伴赶到,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他们一行人路过热带丛林时,60多岁的栗二有径直走进丛林,摘下野果就吃。
别人问道:“你不怕有毒吗?”
他满脸泪痕:“要是我儿子漂流到这儿,不也一样只能吃这些吗?我先看看能吃不。”
来到沙滩后,他又丝毫不顾烫人的沙地,坚决躺下,请求同行家属帮他拍照:
“我儿子在家睡觉就这个姿势,我试了能睡,心里才踏实,只要我能活,我儿子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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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稀记得,两年前那个夜晚,儿子对他说:“爸妈,我明早就到了。新交的女朋友会来机场接我,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看你们。”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儿子却怎么也想不到了。
这场风波前,栗二有是河北邯郸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多少积蓄,也从未去过外地。
如今,他每个月都会往返北京4次,找马航讨要说法。每次出行,栗二有买的都是66.5元的硬座票。
后来没钱了,4次变成了2次。再后来,他们直接住在北京的广场上,火车站的地下通道里。
遇上冷天气,他们就去24小时快餐店里点一杯最便宜的饮料,这样就能坐一晚上;下大雪时,为了能活着找儿子,他们硬着头皮住50元一晚的招待所。
可是,一旦出现一丝线索,他就不计成本,远渡重洋,和其他家属一起跨越大半个地球,找寻儿子的踪迹。
其它家属们也在配合官方,不遗余力地寻找,可终究还是敌不过事实的残忍,坏消息接踵而至。
2018年1月6日,美国“海洋无限”信心满满,与马来政府签署对赌协议,表示如果找不到MH370,就不收取费用。
家属们也将希望压在了这次搜救上,可4个多月后,依旧是一无所获。5月29日,美国“海洋无限”宣布搜寻结束。
11月18日,马来政府发布822页的声明,宣布搜救行动暂时终止:
对不起,我们很抱歉。MH370调查团队,将于本月30号,正式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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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确认失联原因,亦没有人给他们答案,递到他们手上的只有一份免责和解协议,只要签署这份协议,就能拿到252万元的高额赔偿款。
也就是说,马航要用这些钱,买断他们家人的命。
闻此消息,李秀芝当场晕厥,手中厚厚的一摞全英文调查报告散落一地。
最上面的一页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妈妈永远等你!永不放弃!”
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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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的日子,我变成了这样
家人未归,可他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失去独女的张美玲每日吃斋念佛,寄希望于神灵。
每天,她都会定时拨打马来西亚、空港支持中心和外交部的服务家属电话,“如同祥林嫂一般,周末憋两天,就等着周一的时钟转到9点,拿起电话。”
有一天,接线员告诉她:你的家人很快就能回来。
她满心欢喜,因为这正好印证了前不久一位“大师”说的话。
当她递上女儿女婿生辰八字时,“大师”沉吟片刻说道:“所问之人,生命征兆特别明显,你放心,人在年底就会回家。”
于是,张美玲更加虔诚,每逢初一十五,她就去白云观敬香,祈祷女儿女婿如期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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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同样失去女儿女婿的高显英,却格外令人羡慕,因为她每晚都能“看到”女儿一家:
在一条栽满冬青树的路上,女儿低头玩手机,女婿背着包走在前面,外孙女一蹦一跳。
她大声呼喊他们,可他们好似听不见。
不久后,她白天也能看到他们,甚至还能听到外孙女在远处喊:“姥姥,姥姥”。
后来,她被诊断为极度抑郁症,有焦虑、敌对、恐怖情绪,兼有严重的幻听幻视。
医生开具镇定药物后,要求她住院,她直接拒绝。
许久后,她对记者神秘说道:“你知道吗?那些药我都没吃,我怕吃完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那些别人羡慕地看见的,只不过是高显英用健康换来的幻象而已,何其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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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失联后,于嘉学会了开车。
新手上路第一天,她蹭上了别人的车,对方下车质问:“你是怎么开车的?”
于嘉崩溃:“以前都是我老公开车的……”
“那你老公呢?”
她没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而后认了全责。
不禁想起那位“漫步鱼”女士,没有等到她心爱的人回家,她一直在呼唤:
“森林公园的樱花、桃花、迎春花开了,你赶紧回来陪我去散步好不好?好老公,快点哦”
“我在回家的路上,左手拉右手,自己和自己说话,自己在寒风中抹眼泪……我的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刚刚,小时候的邻居妹妹来家里看望,给我看她7个月宝宝的照片,低头看到的一瞬间眼泪又流成了河。老公,你出发去马来西亚的那天上午,咱们刚去了医院,医生说,可以要孩子!”
“我努力吃饭睡觉,体重还是一直在往下掉,我好害怕你回来了,我也不在了。”
如今,她的微博动态,停在了2019年12月5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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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心疼,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她的绝望与挣扎。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变成了这样,你要是心疼了,就赶紧回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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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还能再回来,所以会一直等待和寻找
前段时间,网上出来一个帖子,说马航唯一幸存者刘海波已找到,他坠机后被冲到了浅水区,靠吃人肉活了下来。
但很快,这则传闻就被证实为假的,MH370乘机名单中并没有他。
可即使是这样一条假新闻,也让家属们燃起了希望。
前段时间,抖音上有这样一条视频,不禁让人泪目。
一位父亲,始终坚信乘坐马航MH370的儿子还活着,每天按时拨打那个已关机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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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身老人胡秀芳,每天都在为孩子们的归来做准备。
她凌晨四点钟醒来,在家属群众发祷告。
洗漱完毕后,她会依次擦地板,在果盘里摆上香蕉和苹果,为孙女的童车盖上条布,在冰箱里预备好儿子爱吃的酱猪耳朵、牛肉,将儿媳的碎花床单被褥叠放整齐。
有时候,她还会在家中摆上几束塑料花,然后端坐在沙发边缘,不时望一望房门,“那种感觉,就像仍然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
可是,孩子们什么时候回来,她不知道。
2018年,全世界都放弃了,但家属们依然不愿意放弃。
2020年3月7日,姜辉在社交网络上呼吁,要恢复悬赏搜索。
2021年3月8日,MH370事件7周年,乘客家属计划成立基金会,自发展开悬赏搜索,寻找家人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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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英国工程师发布的报告属实,家属们一定会再次踏上征程。
每个人都希望马航MH370的搜救任务可重新启动,早日解开这一未解之谜。
但我更期待,乘坐MH370的他们,会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轻轻推开那扇紧闭的家门,对里面的人轻轻说句:对不起,我回来了。
站在门内的人微微笑,奉上那句准备已久的回应:没关系,回来就好。
《克斯维尔的明天》有句话:“其实真正的送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就是在一个和平时的一样的清晨,有的人留在昨天了。”
最后一班马航MH370的乘客和家属亦如此,他们这次的分别,时间太久太久。
因此,不妨趁在一起的时光里好好珍惜,正如马尔克斯而言:
如果我知道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看你入睡,我会热烈地拥抱你,祈求上帝守护你的灵魂。
如果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你离开家门,我会给你一个拥抱一个吻,然后重新叫住你,再度拥抱亲吻。
如果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我会录下你的每个字句,以便可以一遍又一遍永无穷尽地倾听。
如果我知道这是看到你的最后几分钟,我会说“我爱你”,而不是傻傻地以为你早已知道。
是啊,生命本就无常,活着的人只能加倍珍惜罢了。
. END .
【文|雷小草 】
【编辑|丹尼尔李 】
【排版 | 毛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