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3日“感动中国2021年度人物”的颁奖典礼上,有一个没有到现场的人,异常特殊。
他没有了四肢,没有了左眼,89岁高龄,早已半身不遂,然而他却手握“三子”——枪杆子、锄杆子、笔杆子,被人们称为“中国的保尔·柯察金”,这个人就是朱彦夫。
一个重度残疾的老人,凭什么能与杨振宁等大师同台获奖,成为感动中国的年度人物呢?
一切还要从朝鲜战场上那场著名的长津湖战役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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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朱彦夫出生在沂蒙革命老区的一个村子里。
朱彦夫十岁那年,日本人在村里抓壮丁,朱彦夫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因为反抗,被日本人残忍地杀害了。
从此,对敌人的仇恨就深深地埋在朱彦夫的心里。
朱彦夫想参军,为父亲报仇,赶走侵略者,但母亲觉得他太小了,竭力劝阻他,可在14岁那年,朱彦夫还是瞒着母亲参了军。
1950年,年仅17岁的朱彦夫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在那场有名的长津湖战役中,朱彦夫差点失去了性命。
朱彦夫所在的26军77师230团2连,被首长派遣去负责坚守205高地。
205高地位置特殊,如果我军将205高地掌握在手里,就可以挡住美军的后退路线,对扭转整个战局非常重要。
美军自然也知道205高地的重要性,于是派出精锐部队带着精良的武器,对我军展开狂轰滥炸。
美军的炮弹铺天盖地地扔下来,没过多久朱彦夫和战友们身边就布满了弹壳。为了不让敌人前进一步,朱彦夫和战友们死守阵地,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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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由于那一年的朝鲜气温异常低,晚上的气温甚至低到零下30度,而我军装备简陋,士兵们衣着单薄,随着战争的打响,我军士兵不是死在敌人的枪炮下,就是被冻成了“冰雕”。
朱彦夫也在混战中身受重伤,他的左眼被炮弹击穿,全身被炸到血肉模糊,在剧烈的疼痛中,朱彦夫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朱彦夫在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此时的他又冷又饿,他伸出快被冻僵的手,摸了一下身边,朱彦夫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他想都没想就塞进了嘴里。
后来朱彦夫才知道,原来那是他自己的左眼珠子。在绝望中,朱彦夫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此刻,他肯定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二连,在与敌人血战三天三夜,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当增援部队发现朱彦夫的时候,他已经冻成了冰人。
此时,朱彦夫的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肠子已经露在外面,他的四肢已经在冰雪中被冻得僵硬,左眼被子弹打穿,但幸好他的心脏还在跳动。
战友们连忙背着朱彦夫到了医院,在昏迷了93天后,朱彦夫终于醒了过来。
当朱彦夫从鬼门关走出来后,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却只看见病房里医生和护士模糊的身影。
他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一抬手,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没有了,两边只剩下半截残肢。
朱彦夫下意识地又想抬抬腿,可下半身似乎空空如也,他举起仅剩的两截断肢,挪开铺盖,却看见自己的两条小腿早已不知所踪。
他才17岁啊,没有四肢,还瞎了一只眼,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年轻的战士趴在被子上嚎啕大哭。
听到哭声,医生连忙赶了过来,他们告诉朱彦夫,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昏迷中的他一共经历了47次手术,才保住了性命,这是巨大的奇迹,二连的其他战友都已经牺牲了,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但朱彦夫看着残缺的自己,悲痛欲绝。自己才17岁,失去了四肢和左眼,右眼的视力也只有0.3,以后的人生恐怕就只能在疗养院里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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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夫一时无法接受。
他曾一度想放弃自己的生命,他对医生谎称自己晚上疼的睡不着,从医生那里骗来了安眠药,一天一片,悄悄存起来,在存够了八片安眠药后,朱彦夫一口气全部吞了下去。
幸好医生及时发现,这才挽救了朱彦夫的命。
但也正是这样和死神的再一次交锋,让朱彦夫彻底醒悟了:自己是2连52个人中,唯一幸存下来的人,在长津湖那样的冰天雪地里,自己都能活下来,以后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自己必须替全连牺牲的战友们坚强地活着。
虽然朱彦夫已经是重度残疾的人,但是只要自己不放弃,命运,谁又说得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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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夫出院后,被转到荣军医院继续休养,还有专门的医护人员陪伴照料他,但这样安逸的日子,朱彦夫却过得十分难捱。
作为曾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勇士,他怎么也不愿意这样日复一日,被人照顾着,他不想当一个“废人”,他也不愿再为国家添一点麻烦。
哪怕没有了四肢,没有了眼睛,朱彦夫还是想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再为国家做点什么,他不能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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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朱彦夫不顾疗养院医生们的反对,硬是拖着残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山东淄博沂源县张家泉村。
他偏要试试看,残疾的自己,到底还能不能“站”起来。
当朱彦夫的母亲看见自己离家多年的儿子变成了重度残疾,她一口气上不来,竟昏了过去。
她曾经以为儿子在战场上牺牲了,为此她哭了几天几夜。没想到,此刻还能见到儿子朱彦夫活着,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为了不拖累年迈的母亲,不让母亲担忧,朱彦夫开始学习自己吃饭、穿衣、洗漱……
经过不懈的训练,靠着假肢,朱彦夫学会了走路,靠着剩下的半截残臂,朱彦夫学会了各种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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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强的朱彦夫终于可以不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但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开心不起来。
离家多年,朱彦夫没有想到自己的家乡依然是那么贫穷,村民们每天连饭都吃不饱,村里也没有一个识字的人。
朱彦夫想改变家乡贫困落后的面貌,想为村里老乡们做点什么。
都说“知识改变命运”,朱彦夫拿出自己仅有的抚恤金,在村里办起了免费的夜校,开始教村民们识字。
朱彦夫自己也没有上过学,识字也不多,但他一边抱着字典自学,一边给村民们上课。
一开始讲课时,朱彦夫的残臂总会将粉笔夹断,但他没有放弃,聪明的朱彦夫发明了一种特殊的粉笔——子弹粉笔,将粉笔装在空子弹头上,这样粉笔就不会断了。
在开办夜校的五年时间里,朱彦夫没有缺过一次课,许多在夜校上过学的村民,后来也都成了村里致富路上的能人骨干。
也是在这几年里,朱彦夫收获了自己人生中美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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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夫的妻子陈希永是一位医院的护理人员,陈希永从小就崇拜军人,当她看见朱彦夫虽然身体残疾,但身上的军人气概一点都不减时,便一口答应嫁给朱彦夫。
从此,陈希永每天帮着朱彦夫安装假肢,为朱彦夫擦洗身体,悉心照料朱彦夫的饮食起居。
1957年,朱彦夫和陈希永的第一个孩子朱向华也出生了。
也是在1957年,年仅24岁的朱彦夫被村里的六名党员选为了村支部书记,村民们相信朱彦夫能带领大家走上富裕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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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乡亲们的期待和信任,朱彦夫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二次冲锋。
朱彦夫也没有辜负乡亲们的期望,从上任的那一天开始,朱彦夫就拖着十几斤重的假肢,拄着拐杖,奔波在张家泉村的田间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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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行动不便,朱彦夫在山间考察时,经常被摔得头破血流,有时摔倒后,旁边的人如果没有来得及拉住他,朱彦夫就会滚下山坡去,摔得浑身是伤,妻子见了,又心疼又无奈。
为了走得更快,朱彦夫发明了四种独特的走法:
如果路比较平坦,朱彦夫就站着走;
有时装着沉重的假肢走路太累,朱彦夫就会将假肢取下来,自己跪着走;
有时遇到爬山,朱彦夫就会就会四肢并用,爬着走;
有时,遇到山坡,朱彦夫还会故意滚下去,节省走路时间。
在朱彦夫的感染和带领下,村民们团结一心,用锄头和独轮车,硬是把张家泉村的贫瘠荒山变成了万亩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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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夫还亲自带领村民架桥铺路,给每家每户通水通电,通过数十年的艰苦奋斗,张家泉村从一个人人吃不饱饭的落后村,变成了一个瓜果飘香,绿树成荫,人人生活富足的先进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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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都说:“俺老书记干的事太多太多了”,多到人们都不知道怎么去表达对朱彦夫的敬佩和感激。
然而,朱彦夫想做的事还不仅仅是这些。
自从在长津湖战场上活下来,朱彦夫就一直有一件心事未了。午夜梦回,朱彦夫总是想到战场上指导员的临终嘱托:“如果活着,一定将战友们的名字、事迹写下来!”
于是,1987年,50多岁的朱彦夫从村支书这个“致富领头羊”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三次冲锋——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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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夫曾说:“我是为了2连的52个人活着的”,为了完成战友们的遗愿,朱彦夫放下了锄头,拿起了笔。
朱彦夫没有上过学,要成为作家,谈何容易?但朱彦夫相信,只要自己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朱彦夫说:“无论如何我都要写出来,如果不能达到出版的水平,那么就当做村史,如果村史不行,就当做家史。”正是靠着这样的信念和坚持,朱彦夫动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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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写书靠的是手,朱彦夫写书靠的是残臂和嘴巴。
一开始,朱彦夫的残臂连笔都夹不住,写出来的字也特别大,他的手臂很快就写累了、写麻了,还被磨出了水泡,尽管如此,朱彦夫一天也只能写几十个字。
陈希永看见丈夫太辛苦,劝丈夫休息,可朱彦夫却说:“2连的战友们都在看着我。”
为了能尽快写出书稿,朱彦夫用嘴叼着笔来写。夏天的时候,朱彦夫的口水混着汗水滴在纸上,把手稿都浸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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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遇到不会写的字,朱彦夫就去查字典,为了写书,朱彦夫翻烂了四本字典。
朱彦夫拼尽全力,在和生命赛跑,和时间赛跑。
终于在1996年,朱彦夫所写的33万字的自传体小说——《极限人生》出版了。
然而,就在同一年,朱彦夫却突发脑梗,导致半身不遂。
从此,朱彦夫就只能每天坐在床上,用一只眼睛看书,用一只残臂写作,连假肢都不能用了。
朱彦夫能够从冰天雪地的战场上活下来,他是幸运的,但命运对于朱彦夫来说又是无情的。
可不管命运怎样,朱彦夫用他坚强不屈的精神,影响了全家人,影响了张家泉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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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夫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回到了张家泉村,接过了父亲肩上的担子,秉承父亲“清清楚楚地来,清清白白地走”的作风,继续带领张家泉村的村民们走在勤劳致富的路上。
朱彦夫的孙子如今在朱彦夫教育基地担任讲解员,他说:“不仅要把爷爷自强不息的精神带给人们,还要发扬好红色基因,做好张家泉村的旅游事业,为全国的脱贫攻坚贡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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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夫曾为孙子朱帅宗写下几个字“与其腐朽,不如燃烧”,这几个字也是朱彦夫一生的写照。
朱彦夫虽然身体残疾,但他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巨人。
朱彦夫原本可以在军养所里被国家照顾着,过完余生。可他却不愿意躺在功劳簿上等死,他用他的残躯扛起了一个贫困的山村,同时也扛起了2连52位阵亡战友的心愿。
朱彦夫的身体是残疾的,但他的灵魂却是伟大的。
-END-
作者:雪青柠
编辑:柳叶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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